英格兰银行就监管机构该如何应对自主进行交易的AI，抛出了一个鲜明的构想：一套全市场范围的熔断机制。金融稳定副行长萨拉·布里登在葡萄牙举行的欧洲央行年度论坛上表示，如今管理金融的框架并非为自主软件智能体而搭建，而由人工去审批每一项决定这一旧有假设已不再适用。她说，我们的框架在搭建时并未考虑过自主智能体，而对所有智能体动作都依赖一名人在回路之中也不太现实。这对一家直到不久前还主张其现有规则手册足够宽泛、能够覆盖新技术的中央银行来说，是一次值得注意的语气转变。

熔断机制是重头戏，而布里登谨慎地把它定位为一种方案，而非一项决定。这一构想是一套全市场范围的断路器，若有缺陷或行为失常的AI模型开始威胁稳定，它便能自动叫停交易，就像一个被设计成在故障演变为崩溃之前先行熔断的保险丝。她还在其旁提出了英格兰银行所称的增强型恢复这第二种机制，它会允许一家机构在由AI失灵触发的危机期间接管另一家机构的关键职能。两者都不是已确定的政策。二者都是一种信号，显示英格兰银行如今认为自己可能需要何种工具，也是一种承认，即面对以毫秒为单位行事的系统，惯常的监管手册可能太慢了。

让这不止于一场思想实验的，是代理型人工智能在金融内部已经何等普遍。布里登指出剑桥大学的一项调查发现，约52%的金融机构已在某种形式上使用代理型人工智能，从执行交易到管理日常运营皆有。这并不是监管机构正在防备的一种未来情景，而是它所监管的这个行业的当下状态。当大多数机构已经把任务交给无需等待人工便能行事的软件时，一旦这类软件出错会发生什么，这个问题便不再是假设。

布里登所点名的具体危险值得理解，因为它比对机器主宰市场的那种笼统恐惧要尖锐得多。她担忧的是关联行为。如果许多机构部署以相似数据、相似目标训练出来的智能体，那些智能体可能会在同一时刻对同一个市场信号做出相同反应，在它们集体夺路而逃之际把一场小冲击变成一连串连锁反应。她警告说，当一个智能体的目标偏离其拥有者最初设定的目标，以致它在为某种微妙错误的东西做优化、却仍显得运作正常时，风险便会加剧。一个目标错位的交易者是一个受控问题。成千上万个步调一致地行动的交易者则是一个系统性问题，而这恰恰是为人类决策者所写就的现有规则从未被设计来捕捉的那类失灵。

英格兰银行并非独自行动，它也没有假装自己已经掌握了答案。它的思考与金融行为监管局的工作，以及金融稳定委员会在6月发出的加强对金融系统中AI防护的呼吁并行，这属于监管机构之间一场更广泛的行动的一部分，即把自主AI当作一个自成一类的风险来对待。诚实的解读是，这些是早期提案，是在一次演讲中抛出的，而非法律。但方向是清晰的，它捕捉到了在高风险场景下代理型人工智能核心处的一种真实张力。智能体的全部要义就在于它无需等待许可便会行事，而监管机构的全部忧虑就在于没有人能及时叫停它。熔断机制是对这种张力的一种回答。真正的新闻在于一家中央银行如今把它公开说了出来，因为这标志着代理型人工智能不再是金融领域的一个生产力故事、而成为了一个金融稳定问题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