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 的首席產品長、同時也是 Instagram 共同創辦人 Mike Krieger,於 4 月 14 日從 Figma 董事會請辭,距離他加入不到一年。TechCrunch 的報導指出,請辭的原因是 Anthropic 今早發布的 Opus 4.7 裡包含了瞄準與 Figma 同一市場的設計工具。Krieger 本人沒有發表聲明。消息公布後 Figma 股價上漲了 5%,這是一個市場訊號:投資人相信 Figma 能在正面競爭中活下來,但對董事會席位帶來的利益衝突觀感是有顧慮的。這一步,是至今為止最清楚的一個訊號,表明 AI 實驗室打算自己出貨垂直產品,而不僅僅是去賣 API 入口;也是 Anthropic 第一次公開走到檯面上,去和自己一個較大的客戶整合業務正面競爭。

今天稍早我已經寫過 Opus 4.7,提到那款「新的網站設計工具」是這次發布裡一個次要產品。Krieger 的請辭把這條小註腳,重新定位成了一次有意的戰略動作,而不是順手加的附件。Anthropic 具備做出一款有競爭力的設計產品所需要的原始能力:模型能生成影像、程式碼與結構化輸出;Claude 裡的 Artifacts 給了它一張畫布;而且要把營收做到 API 這條線之上的商業壓力,在他們的定價與企業定位上早就看得見了。他們缺的是領域縱深(Figma 有兩十年的工作流深度、團隊協作功能、檔案格式與外掛生態)、設計師的信任,以及那些把 demo 與日常工具區分開的具體 UI 細節。Anthropic 到底是嚴肅地要取代 Figma,還是只切下一塊休閒用戶的市場,這是現階段報導還沒有回答的操作性問題。

這就是 SAASpocalypse 這條敘事落到地面上的樣子。這條敘事認為,擁有超強模型的基礎模型實驗室可以往上一層走,把那些「把模型包裝成工作流產品」的 SaaS 公司踢出中間位置,因為能力在實驗室手上,實驗室可以對任何一層加值服務採取掠奪性定價。反方敘事認為,已有的軟體品牌有領域縱深、客戶關係、合規工作與整合生態,這些是基礎模型實驗室在合理時間內沒辦法複製的。兩種敘事各對一半。Anthropic 推出一款「與 Figma 相鄰」的產品,這件事所確立的,是一階的 SAASpocalypse 敘事正在某個具體 vertical 裡、對著一個具體對手進入生產級驗證。Canva AI 2.0、Adobe Firefly,再加上現在 Anthropic 直接下場做設計,三方在同時擠壓同一塊市場。最後誰贏,會由「誰在工作流上執行得最好」決定,而不是「誰家底層模型最強」;而 Anthropic 在工作流這一維上是從後面追起。

對任何在 Anthropic API 上做產品、且所在 vertical 看起來 AI 實驗室也可能下場的人,今天戰略問題被磨得更銳了。如果你是一家 SaaS 公司,只是在一層沒什麼自有深層資料、也沒什麼強切換成本、更沒有監管護城河的工作流之上接上 Claude,那麼假設實驗室可以在 12 到 18 個月內發出一個直接對標的產品。這不是說你該停下來不做;而是說你那條護城河得是「模型之外」的東西。如果你是在那些實驗室還沒下場的垂直市場做應用(醫療特有工作流、法律取證、行業特有合規、受監管金融),你今天拿到了一個更清楚的訊號:SAASpocalypse 的動作,會從「監管摩擦低、面向消費者能見度高」的市場先開始(設計、通用生產力、通用程式碼)。被監管的垂直會晚一點被中間化掉,但不是不會發生。對 Figma 本身,這次真正在考的是:它那二十年累積下來的工作流深度,能不能撐得住 Anthropic 把設計工具綁進 Claude 的分發優勢。我的判斷是 Figma 能活下來,但未來兩年會被削掉 20% 到 40% 的利潤空間:休閒類的設計流量會遷到「誰發出來的模型原生體驗摩擦最低」的那家那邊。這就是當模型供應商決定自己下場時,坐在客戶與模型供應商之間要付出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