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azon 正在逐步关停 Mechanical Turk，这个它自 2005 年起运营的众包工作市场，第一步是于 2026 年 7 月 30 日停止向新客户开放。现有的发布方（requesters）在这一天不会被关停，但更能说明问题的信号是，Amazon Web Services 已将 Mechanical Turk 服务列入其“维护中”产品名单，而 AWS 通常用这一状态来标记那些它打算淘汰、而非继续开发的产品。Amazon 没有公布原因，也没有宣布面向现有用户的终止日期，因此最好将其理解为一场漫长告别的开端，而非骤然的关停。即便如此，让一项 2005 年 11 月推出、比大多数 AWS 服务都更为年长的服务退役，仍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时刻。
对于从未用过它的人来说，Mechanical Turk 是最早的微任务市场。被称为发布方（requesters）的企业和研究人员会发布被称为 Human Intelligence Tasks 的小型工作单元，而一大群分散各地、被非正式地称为 Turkers 的人则以每项通常仅几美分的报酬完成这些任务。Amazon 将这整套理念描述为人工的人工智能（artificial artificial intelligence），这是一个刻意别扭的说法，用来指那种呈现出简洁自动化界面、背后却由真人干活的软件。这个名字本身借用了一台 18 世纪的国际象棋自动机，它看似能自主思考，实际上却在柜子里藏着一名人类操作员。
让这件事不只是一个怀旧故事的，是这一模式最终对现代人工智能有多么核心。同样是这群人，为照片打标签、绘制边界框、转录音频、审核内容、回答问卷，生产出了机器学习系统赖以训练和评估的大量标注数据。Mechanical Turk 还是大量学术研究背后默默运转的引擎，尤其是在心理学和社会科学领域，它成为一种廉价而快捷的方式，可以大规模地在真人身上开展实验。二十年来，它一直是把人类判断转化为机器可读数据的工具中最不光鲜、却最广泛使用的之一。
Amazon 没有说明它为何退场，但市场的格局给出了显而易见的解释。这家公司已打造出更新、更为托管化的自有数据服务，例如 SageMaker Ground Truth，它把标注工作打包进一套受监督的工作流，并日益将其中部分环节自动化。专业的标注公司和专门的人类反馈供应商已接手了大部分高价值的标注工作，尤其是用于微调大模型的那一类。正如 The Register 所总结的，结果就是就连人工智能也救不了 Mechanical Turk，因为这个平台曾助力实现的自动化，连同管理更为完善的竞争对手，一起掏空了这个开放市场，尽管业界对标注数据的渴求仍在不断上升。
这件事之所以有超出单一产品线的意义，是因为 Mechanical Turk 让一件人工智能行业通常宁愿藏在幕后的事情变得可见，那就是在那些以“自动”为卖点的系统之下，究竟压着多少人力劳动。这些劳动并没有消失，而是转移进了专业公司、离岸标注业务，以及基于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流水线，往往仍处在多年来困扰 Mechanical Turk 的那种低报酬、少保障的同样压力之下。关闭这个开放市场并不会终结对人力投入的依赖，只是让它更难被看见。作为一个标志，这项创造了人工的人工智能一词的服务逐步关停，恰如其分，正逢其时，因为真正的人工智能终于足够好，能够吸纳过去那个“假”版本转手交给真人去做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