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回答了一个大多数富裕国家才刚开始提出的问题：当劳动力不足、而你又不愿意向移民敞开大门时，你该怎么办，而日本的答案是国家级规模的机器人。在一份更新的国家机器人战略中，产业大臣赤泽亮正设定了到2040年在全国部署1000万台机器人工作的目标。这一定位对动机毫不掩饰。这些机器旨在填补日本不断萎缩和老龄化的人口已无法承担的岗位，从养老护理到食品饮料制造、灾害应对，以及福岛第一核电站漫长的退役任务。赤泽指出，日本已经拥有大量机器人技术经验，正是从在这些场景中使用机器而积累的。

吸引眼球的数字是1000万台机器人，但这项计划中更具深远影响的部分是用来运行它们的软件。除了硬件目标之外，日本正在筹建一个名为Noetra的新组织，由其四大科技巨头软银、NEC、索尼集团和本田控股，富士通和乐天正在考虑是否加入。Noetra的任务是物理AI，即让机器人能够感知混乱的现实世界并在其中行动的模型和控制系统，而不是在工厂流水线上重复一个预先编排的动作。这个区别很重要，因为一只只做单一任务的仓库机械臂是一个已解决的问题，而一个能够穿行于养老院或灾害现场的机器人则不是，两者之间的差距几乎完全在于AI。

让日本的押注不同于简单产业推动的地方在于，它是由必要性而非主导地位驱动的。预计在未来二十年，日本的劳动年龄人口将减少近1500万人，而工业领域已经有数十万个岗位空缺，护理工作中隐现的缺口还要大得多，几乎没有人愿意做这份工作。这里的机器人并不被定位为削减成本或取代愿意工作的员工的手段，而是在根本无人可雇时，让医院、工厂和农场继续运转的方式。这与大多数关于AI与劳动力的辩论有着真正不同的出发点，那些辩论假设存在过剩的劳动力与机器竞争，而不是劳动力短缺。

这项战略属于一项更大的国家努力。在首相高市早苗领导下，日本已投入约63亿美元用于建立国内物理AI产业，涵盖物流仓库、工厂车间以及支撑它们的数据中心，并设定了到2040年占据全球物理AI市场约30%份额的目标。它是从物理层面真正的实力地位出发的，生产着估计占全球约70%的工业机器人，尽管它在定义了过去几年AI的大语言模型上落后于美国和中国。这场押注在于，AI的下一阶段将关乎在现实世界中行动的机器，而日本数十年的硬件专长在那里将比在聊天机器人竞赛中更为重要。

那些告诫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大多与执行有关。到2040年部署1000万台机器人是一个雄心，而非有预算保障的承诺，Noetra是一个全新的组织，尚未交付任何东西，其寄望的两个成员仍在决定是否加入。最难的部分恰恰是最未完成的部分，也就是共享的AI大脑，而一个正在流失劳动力的国家能否为构建它的努力配备人手，并不明朗。明确的是方向，而日本并非唯一选择这条路的国家。韩国在同一天公布了自己的机器人和物理AI战略，这告诉你，争夺在现实世界中移动的机器主导权的竞争，正在成为整个亚洲的国家级竞争，较量的重点不在于谁拥有最聪明的模型，而更多在于谁能真正大规模地制造、编程和部署这些躯体。日本正押注，它对空缺劳动力市场的答案，也能成为它对AI下一阶段的答案。